L每年都从韩国寄来一张新年贺卡，让我想起十年前我们在一起长达两年的快乐时光。

 

    那时候我在上海读书，L在我的学校学汉语，一个偶然机会我成了L的家庭教师。起初我是冲着每月200人民币的家教费去的，那相当于我一个月的房租，但渐渐地钱已经不重要，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

 

L很礼貌，即使我们已经非常熟了，每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先鞠躬。L也特别“规矩”，每到月底都会把一个装钱的信封悄悄地夹在我随身携带的书里。L知道我的生活窘境，很明显这种方式给了一个穷学生十足的“面子”，我在几次徒劳的“客气”后便不再拒绝。

 

    我的普通话不好，但糊弄老外绰绰有余。说是家教，其实从来就没有固定主题，通常都是天南海北侃大山。L从济南旅游回来，我们就聊孔子，及至老子、庄子、墨子、荀子、孙子、韩非子…因为不熟悉鬼谷子，我就聊我们都很讨厌的日本鬼子。当L说到泰山，因为我没去过就把话题岔到“五岳”，再讲不清楚就侃“黄山归来不看岳”，说安徽老家的“两黄”，顺便溜一小段黄梅戏《女驸马》。L也结巴地说韩国的风土人情，但从来没说过粽子是他们的，更没提及中国文字的渊源问题。

 

    对一个刚到上海滩的乡巴佬来说，L让我见识了很多新事物。有很多“第一次”值得回忆，当然，那个发生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最难于启齿的第一次，嘿嘿，我卖个关子，放到最后说。

 

    第一次，L带我进“高档场所”――留学生楼的咖啡店。幽暗的烛光，轻柔的音乐，我们相视而坐。服务生问我要点什么，我看了好一会菜单之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：随便。看到服务生无所适从，L赶紧说我们要一样品种的咖啡。我正襟危坐，身边有踏着拖鞋的老黑，有穿着大裤衩的小日本，还有很多穿着无袖衫的洋妞，他们唔里哇啦◎＃￥阿大西洼＃￥％哈窝阿油～※×窃窃私语，我一点也没感到自己崇洋媚外。

 

    第一次，L带我到上海音乐厅听音乐会。在那个享誉中外的西欧古典建筑里欣赏韩国锦湖弦乐四重奏表演，虽然我听不懂莫扎特的什么大调，但感觉自己很有品位，甚至憋着尿只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才敢起身离开。

 

    第一次，L带我去看一个画展。具体展什么记不真切了，印象深刻的是展后的午餐，生平第一次吃那么好的饭菜，尽管我最大克制了狼吞虎咽，但还是撑的够呛。也就是那次，我第一次看到了著名的艺术家秦怡、乔奇。

 

    第一次，L带我去打保龄球。那是当时刚刚时髦的运动，第一次出手，象小时候在农村打泥巴仗一样地把球扔出去，居然稀哩哗啦干倒一片。不过随后就剑走偏锋，歪门邪道，在球道两边的沟沟里练狗爬式滚蛋。

 

    太多的第一次，我不罗嗦了，说说我们之间那个难于启齿的第一次。

 

    那天好像是从八卦聊起，也怪我卖弄，从乾坤说到天地，从阴阳说到男女。说着说着，L突然若有所悟，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拿给我看，我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，原来是一个男性器官名称：DIAO（字打不出来）。L竟然若无其事地读给我听，然后问我女性的那个应该如何写、如何读。我说这个知识用不上，不学算了。L很认真，也很固执，我一看糊弄不过去，只好调动自己所有的知识结结巴巴地解释。其实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，就象孔乙己一样说了“回”字的几种写法，什么字母表达法、谐音表达法，民间表达法等等，最后连蒋介石的“娘希匹”都招了。NND那一次我强烈地体会到：只有学不完的知识，没有用不上的学问！

 

    当然，除了这个难于启齿的第一次，似乎没再遇上什么难言的尴尬。最让我感动的是，L为我的家摄制了好几个小时的录像带，尽管现在只能放出几十分钟的画面，但那是我家唯一的活生生的历史存根。一想到L录制、剪接、选背景音乐的认真样子，我便感到浓浓的友情。两年收获很大，我们的关系发展到勾肩搭背，L的汉语水平也突飞猛进，快毕业的时候，对L流利的中文表达，我能听懂九成，别人听不懂没关系，我通常都在第一时间充当一个高水平的翻译。

 

    10年没见面了，感谢L给我留下那么多美好的记忆。哦，忘记告诉各位：L比我大10岁，可以不折不扣地说：他是我可亲可敬的大哥。